Apocalypse day

    啟示錄上說那天世上再無活人,我成為動物。

    我回到了關著團團的地下室裏,大敞著門,把自己脫得一絲不掛,溫柔地解開了栓著團團的鏈子,對我曾經深愛的團團說,來,吃吧,趁著還新鮮。吃完出去散個步,曬曬太陽。你被悶在家太久了。


    

    


    “那邊那個不用管她,她不咬人。”老張伸手攔了一下想要一鏟子拍爛與我們擦身而過的喪屍大嬸腦袋的小周,這個動作似不經意卻又堅決,小周囁喏著想要說什麼,被旁邊的米哥一個眼神擋了回去。

    我知道,那是老張的老婆,或者說曾經是老張的老婆。米哥也知道,雖然老張從沒提過,但小周個二杆子就不明白。

    那些在這個城市裏漫無目地徘徊,目光呆滯嘴角流涎的傢伙裏,肯定有不少和我們這幫人沾親帶故。念舊如老張者會攔下意欲飛向他們的刀斧劍戟鏟叉矛,更

    有人情味的米哥可能還會給一些不喜歡咬人的僵硬故交一個擁抱,而小周這種沒心沒肺的,就可能往自己的前女友腦袋上用釘槍開個洞。他在不久前那個正常的世界

    裏是個不可靠的裝修工,喜歡用塑膠釘槍偷偷射工頭的屁股,積年累月下來練就了百步穿楊例無虛發的神釘,所謂無他但手熟爾。

    沒錯,不久前這個世界還是正常的,我有一份送外賣的工作,一個一米五四一百四十斤的女友,我管她叫團團,還有一隻叫伊達政宗的獨眼狗。我和團團住在

    一間十二平米的地下室裏,每天在破床墊上練習Kamasutra,直練到我骨瘦如材她春風滿面。現在團團還在那間地下室裏,被我用曾經栓伊達政宗的鏈子拴

    著,可憐的伊達早被團團生吃了。團團食量大增後身形卻迅速减了下來,要是不看她那張血盆大口你就可以用身似飛燕嬌小玲瓏來形容。

    沒人說得清這場疫病是怎麼開始的,之前電視裏還有專家給出各種猜想,如喪心病狂的東突組織用生化武器無差別攻擊啦朝鮮的小金胖子起床氣犯了按下核彈

    控制鈕啦美國臨床試驗導致瘧疾病菌變異啦什麼的。後來專家們變喪屍的變喪屍,被吃的被吃,劫後餘生的僅剩幾個也沒什麼心情研究這場災難是怎麼開始的,只關

    心它什麼時候結束,或者,關心自己還能活多久。

    


    

    其實現實也沒那麼糟糕,不知道是受生前性格影響還是受死後環境所致,喪屍們也各有各的習慣,有的就跟從前影視劇裏看到那樣,逮誰咬誰,不論人畜,這

    類僵屍一般食量驚人,但是太過挑食,只吃血食生肉,不吃五穀雜糧,所以營養不大好,一個個瘦的都像减肥成功後的團團,我們管這種叫Carnibal,其實

    Carnibal在所有喪屍裏占不到百分之一,而且我們遇到了都會下死手處理掉。有的喪屍就很溫馴,不主動咬人,喂什麼吃什麼,不喂也沒事兒,它會自己去

    翻垃圾,或者吃Carnibal吃不完的人下水,我們管這類叫Hobo。Hobo一般都大致保持著生前的樣子,就是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顯得有點兒窮途潦倒。

    還有一類喪屍格外神奇,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還特別樂於參與人類活動,我們把這類喪屍叫做Player。Player最受我們殘存的人類歡迎,如今這個瘋狂

    的世界,想找個活著的伴兒頗為不易,常常碰到麻將三缺一這樣的狗屁事兒,這時候就可以到大街上找一個Player,拍拍它肩膀打個招呼就可以領回家,就是

    Player腦仁兒太小,思維能力差,常常一炮三響。

    老張的老婆就是個Hobo,米哥的父親則是Player,老爺子經常被我們冒著生命危險拉回屋裡下象棋,下完了再趕出去,不是我們不人道,是因為喪

    屍身上都有股王致和臭豆腐味兒,給米哥他自己也受不了。而我的團團,很遺憾,是個Carnibal。我把團團養在我們曾經練習Kamasutra的地下室

    裏,這件事兒只有一個人知道,那就是彭蘭。

    彭蘭是我們這幫倖存者裏唯一的女性,之前是一家時尚雜誌的編輯,長得眉如上弦月眼如指南星皓齒潔如貝朱唇豔似血,總之是勾魂攝魄顛倒眾生的女神。

    們是在穿越半個市區去後北屯的一家便利商店蒐集糧草的時候遇到的彭蘭,當時兩個被喪屍嚇得荷爾蒙分泌失調的青春痘小流氓正把她按在地上準備對她施暴。我正慶

    幸有活春宮看,小周那個二杆子就端起釘槍一人後腦勺來了一發。我惱急成怒給了小周後腦上一下:“你看清楚,那是倆活人。”小周還理直氣壯:“人渣,殺了活

    該!”

    小周是我的發小,是個標準的二百五,渾身上下每一根汗毛裏都藏著暴力侵向和有些扭曲的個人英雄主義,已經到了路見不平必射釘的程度。但是他大多數時

    候還是聽我的話,據他說,是因為他覺得我在末日來臨後性格情緒都沒太大變化,這麼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肯定是非凡人物。他哪裡知道,管

    他世界末不末日,我早他媽了無生趣了。要不是因為慫,我就拿自己喂團團。

    彭蘭被小周救下後的第二天就和他搞在了一起,據小周說彭蘭在床上很沒有冒險精神,永遠只允許傳教式,這就又讓我想起團團,以前胖成那樣還勇於嘗試老樹盤根蘇秦背劍大撒把倒澆臘。然後我還會記恨小周,當時沒讓我看成活春宮,他和彭蘭做的時候也沒有邀請我去參觀。

    彭蘭加入我們後,我就一直想要勸服她和小周接受社會主義共產共妻的思想。因為方圓幾公里我們就碰到過幾個男性暴徒,除了有兩個跑掉,剩下都成了小周

    的釘下亡魂。碩果僅存的彭蘭就成了延續人類的火種,但是這個火種很沒有自覺性,每次我們抱著被吃的覺悟去補給她都會在背包裏給避孕套留空間。我給她做思想

    工作,讓她拋弃傳統的價值掛念和道德束縛,扔掉杜蕾斯,並跟和小周之外的男士交流學習,共同為了培育人類的下一代努力,可是彭蘭誓死不從,小周則是拿釘槍

    威脅我再耍流氓就一槍釘死我,絲毫不體諒我一片為子孫萬代千秋計的苦心。老張和米哥對於我的提議不予置評,但是每次我做說客失敗後他們都會出去找兩個

    Player回來給他們擺性愛體位,然後各自鑽進廁所不出來。

    我問彭蘭,為什麼可以和小周做,就是不能和我們做,老張和米哥就算了,兩個都中年發福沒什麼視覺美感,你看我性感的肱二頭肌。彭蘭告訴我,性交需要

    愛情,她不愛我。我說去你媽的都什麼時候了,還提個jb的愛。彭蘭就說這個世道把我變成了動物,我和大街上遊蕩的喪屍沒兩樣。我說呸,你去大街上脫光衣服

    站著,喪屍肯定是沖上來撿肉多的地方啃,我有性欲,是因為我還活著。

    然後彭蘭問我,你是不是滿腦子就知道性交,你懂什麼叫愛嗎?於是我帶她去地下室探望我的團團,我指著抱著一條人腿吃的津津有味的團團對一臉驚恐的彭蘭說,你看,這是我的愛人,但是我不能和她性交,就算能也生不出孩子,所以得指望你。

    已經見慣了Carnibal吃人的彭蘭吐了一地,然後告訴我,我是個瘋子。是的,我們曾經見到和變成Hobo或Player的親人相處融洽的情况,但是把變成Carnibal的女友養起來,而不是一斧頭砍掉她的腦袋,這樣的事情可能真的只有瘋子會做。

    我的策略失敗,彭蘭看到團團後不但沒有同意和我做,反倒對我更加敬而遠之。但是她答應我不會把這個秘密告訴任何人。

    在連續4個月沒有見到一個活人後,彭蘭最終同意了扔掉避孕套,成為Z市的新一代人類之母。當然,人類之父還是沒我們的份兒。不過小周的小jj和釘槍

    一樣例無虛發,兩個月後彭蘭不負眾望地出現了妊娠反應。老張是個中醫,所以省去了去找驗孕試紙的風險。可惜米哥不是穩婆,到時候不知道怎麼接生,不過這個

    問題要考慮還早,且先擱置。

    我們在找來了一大批Player擺成一排送子觀音以示慶祝之後,除彭蘭外的全員出動搜尋保健品,這一天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我問小周,要當爸爸了,激動不?

    激動!

    那下一個輪我當爸爸了吧。

    滾!

    然後我們出發。

    小周坐在駕駛座上哼著歌,老張在後排給米哥講解孕婦忌服哪些中草藥,我則是在副駕駛座上想給將來出生的孩子起個什麼樣的名字。我們一路前行,陽光灑滿遍佈喪屍的柏油路,小周一路橫衝直撞,乒乒乓乓的響聲混著他口齒不清的歌讓我腦子裏翻來覆去想到的名字都是周傑倫。

    如果不是我們找到的藥品倉庫裏莫名其妙得充滿了Carnibal,那個下午想必會一直很美好。你能想像嗎?這些吃生肉的東西最喜歡的居然是黃酮素和深海魚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出來的,只記得數以百計的Carnibal圍上來時小周大喊了一聲快他媽跑,老張扔了一瓶安利過來,說了聲接著,我很不明白為

    什麼是安利,但還是在轉身逃走前把它揣在了兜裏。米哥則一如既往的沉默,好像還氣定神閑沖我揮了下手。然後三個人的腦袋就淹沒在了喪屍群裏。

    


    

    我想肯定是神經繃得太久了,他們都覺得這是一種解脫,包括快要當爸爸的小周。身在這樣一個瘋狂的世界裏,活著未嘗不是一種折磨。如果不是家裡還有彭蘭等著,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小周一定不會在發現一大群Carnibal圍上來時高聲提醒耷拉著腦袋縮在最後面的我。

    驚魂未定地坐在車裏,心裡突然浮上來一個念頭,mlgb,一語成讖,彭蘭的孩子真的輪到我來當爸爸了。

    看到只有我一個人回來,彭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但她什麼也沒問,渾身虛脫的我也沒說什麼,渾渾噩噩地倒在沙發上睡著了。第二天一早醒來,興高采烈想要告訴彭蘭人都死光了她只能和我上床,卻在浴缸裏發現了她已經冰冷的屍體和一池溢出的混著血液的溫水。

    至於她肚子裏那個未成形的生命,幾個月後可能成為咬破子宮而出的Carnibal傳奇,也可能成為最憋屈的待在大肚子裏出不去死也死不了的Player,那一定是個最可憐的Player,因為沒人會找他打麻將,沒人陪他下棋。

    我回到了關著團團的地下室裏,大敞著門,把自己脫得一絲不掛,溫柔地解開了栓著團團的鏈子,對我曾經深愛的團團說,來,吃吧,趁著還新鮮。吃完出去散個步,曬曬太陽。你被悶在家太久了。

    (采稿:朱燚;編輯:張蔚涵;責編:劉錚)